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秋分三重意

发布日期:2022-09-23 09:01:15    作者:陈毓    来源:陕西日报

秋分是二十四节气的第十六个节气。秋季始于立秋终于霜降,秋分处于立秋与霜降中间,此时白露刚过,寒露未至,气温不高不低,天空明净高远,大地色彩斑斓,正是一年中的好时节。

秋分这天,昼夜均分,此后白天渐短,夜晚渐长。日月交替,光阴似水,人们琢磨时间,赋予日子以意义。

秋分有三候:一候雷始收声,二候蛰虫坯户,三候水始涸。和季节照应的,是人的情绪,对应的,是人的日子。

天蓝得无边,气候宜人,此时和季节关联的词是秋高气爽,是金气秋分。人闻到的空气是香的,看到的颜色是鲜亮的,听到的声音是舒缓的。丹桂飘香,蟹肥菊黄,谷满仓。

第一重意,一年好景君须记。

春分竖蛋,秋分也竖蛋,小孩子不问究竟,只盼秋分这天能得到一个自己可以任性安排的鸡蛋。孩子们在秋分时竖蛋,屏住呼吸,轻挪慢放,蛋竖成了。这之后,最快乐的,当然是一口口把煮熟的蛋小心吃掉,不掉一粒渣。

此时,大地上果实累累,满目丰盈,丰收在望。收获棉花、收获玉米、收获花生、收获高粱……桂花热闹地开了,栾树花也开了,一院子的“金”,一巷子的“金”,像是给土地上的收成唱着赞美的和声。虽说白露过秋分,农事忙纷纷,但和夏天抢收麦子比,秋收的忙碌有种悠长的调子,或许因为太阳不那么猛烈的缘故吧。外公说,春分祭日,秋分祭月,有太阳,就有太阴,月亮叫太阴。我们关心习俗也关心月饼,但中秋的月饼已经吃过多日,连刚吃过的那枚蛋此刻也没了一丝可回味的痕迹,好在马上就要祭月亮了。

我家祭月选在桂花树下,桂花喷着香气,我们仰望树冠,当头拜月,听见桂花簌簌掉落。树下的碾盘当了供桌,闪耀紫水晶光泽的最后一串葡萄傍晚才从葡萄架上请来,此刻正醒目地摆在碾盘上,跟淡黄的鸭梨、青白的苹果、一盘热气腾腾的蒸南瓜一溜摆着。后来读书,读到前人拜月要用木樨香,木樨即是桂花,我就想,我们小时候拜月时用的木樨香最简洁,直接借一树桂花的天然香,多生动啊。至今回忆,桂花甜丝丝的气息使秋分这一天不同于别的日子,显出独特的气质和意味。

第二重意,高秋爽气相鲜新。

春种一粒粟,秋收万颗子。秋分时节,人们收获,同时分享收获。《奉橘帖》真是言短而意无穷:“奉橘三百枚,霜未降,未可多得。”霜未降,橘子还不够熟,但也很好吃了,给你送去三百个吧。《红楼梦》里,刘姥姥第二次去贾府拜望,选在秋分时节,除了带上她珍爱的孙子板儿,还送来新熟的枣子、倭瓜、野菜。刘姥姥是这么说的:“姑娘们天天山珍海味的也吃腻了,这个吃个野味儿,也算是我们的穷心。”果然贾母很喜欢:“我才听见凤哥儿说,你带了好些瓜菜来,叫他快收拾去了……”想那散发着芬芳气息、生动光泽、带着露珠和泥土清新气息的果实谁都喜欢。

第三重意,自古逢秋悲寂寥。

秋分后,更深长的是将至的冷意。动物做过冬的准备,人发出伤秋之言。“塞下秋来风景异,衡阳雁去无留意”是感时;“长安一片月,万户捣衣声”是怀人;“碧云天,黄叶地,秋色连波,波上寒烟翠”是思乡。有人悲秋,也有人赞叹秋胜于春,比如刘禹锡的《秋词》:“自古逢秋悲寂寥,我言秋日胜春朝。晴空一鹤排云上,便引诗情到碧霄。”

秋分是收获的时节,也是耕耘播种的时节。去仔细看一棵树吧,确认落叶是为更好地孕育新芽,几个月后才能绽放新花的树,却在此刻就积蓄力量以期勃发了。这是季节的秘密、树的秘密,正如大地上人类的播种、耕耘和收获,从来都是一体的。有种才有收。像阴阳交替,寒来暑往。

春夏秋冬,年复一年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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